第106章(2 / 2)

可怕的黑雾冲到白玉宫外围,却仿佛击中了个看不见的防护罩,撞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,随后竟烟消云散了。还不等众人松口气,就见白玉宫突然寒光大炽,方才还风平浪静的大海剧烈翻涌,梁柱回廊上浮起无数看不懂的纹章符咒,紧接着不祥的浓云开始汇聚。

乌云一起,宣玑就知道不好:“马上从水里出来!”

单霖立刻会意,从兜里摸出一张塑封起来的符咒,她扔上天空:“宣主任,借火!”

符咒被宣玑点燃,从中间烧开的地方滋出了嫩芽,迅速长出了一大团结实的藤蔓,落进海里,将几个外勤全缠在了一起,被宣玑一手拎出水面。人刚出水,密密麻麻的雷像暴雨似的落下,被雷系的肖征艰难地挨个打飞,尽数擦着他们落进海水里,将底下的海水变成了个大电池。

足足八十一道雷,身在其中的人耳朵差点让愤怒的天地震聋了,一个个险些脑震荡。唯有始作俑者盛灵渊,因挨雷劈经验丰富,感觉是个小场面。淡定地等雷暴过去后,他老人家给出了评估:“八十一道,是大天劫数,但没有大天劫的力道,看来这算是个警告?我要是不理警告,仍想强行入内,又会怎样?”

肖征差点给抽空了,艰难地听懂了陛下说了什么,两眼一翻,险些就地晕过去。

宣玑连忙用藤条将他拎住:“祖宗,你行行好!”

盛灵渊回过头来,用打量猪肉的眼神扫过几个外勤,凭空一伸手,燕秋山抽了口凉气,张昭一嗓子叫唤了出来——两人中指上各自被黑雾变的小针扎出了血珠。

“你二位祖上与此地渊源不浅,借点血来叫个门。”盛灵渊不问自取地征用了,先用黑雾裹了张昭的血,涂到白玉宫那看不见的外壳上,白玉宫毫无反应。

盛灵渊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,看来张队的鲛人血脉可能确实是太稀薄了,难怪游泳不行。

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决定把燕秋山的血送出去试试。

“等等等等!”王泽忙说,“大佬,您慢点,张昭就算了,按您的理论,燕队祖上是有一点高山人血统吧?虽然但是……您确定他这帮败家老祖宗搞了那么多破事以后,有那味儿的血能叫开门,而不是激怒人家?”

“激怒也不是坏事,”盛灵渊推着从燕秋山指尖取的血靠近白玉宫,“怒了能看清它破绽在哪,省得圈在王八壳里没地方下嘴。”

王泽头一次感觉这位看着斯斯文文的大佬可能性格有点问题:“这不是作死式挑衅吗?我说……”

盛灵渊从来不听人的,王泽一句话没说完,燕秋山的血已经拍上了白玉宫外的保护壳。众人集体绷紧了脊梁骨,预备好了要挨顿臭揍。谁知那滴血却趣÷阁直地顺着某种光滑的东西滑了下去,像一行血泪,落到了海水里。

海水起了巨大的波澜,震耳欲聋的歌声从大海深处盘旋而起,如泣如诉。紧接着,声势宛如海啸的大浪冲上了白玉宫,涌起的巨浪化作一个人身鱼尾的轮廓,一头撞上白玉宫,水墙中幻影似的“人”闪过。

张昭张大了嘴:“美人鱼……不,是那个鲛人!”

水中的“人”赤裸着上身,只有长发半遮半露地蔽体,肤发雪白,五官极妍,腰下是接近两米长的鱼尾,从月白、天蓝、海蓝再到孔雀蓝,层层叠叠,在水中一摆而过,流光溢彩,看得人头晕目眩,美到了一定程度,几乎唤起了某种悲意,让人想在那耀眼的鳞光下大哭一场。
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……除了盛灵渊。

盛灵渊瞎了小半辈子,但凡有鼻子有眼的活物,他都肯夸一句“好看”,他的“好看”一分钱八斤,废品收购站都懒得要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又真能视美色如粪土。在稀世绝色面前,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放出天魔气欺负人,直接把裹着绝色鲛人的海水给冻上了。

美人的脸定格在一个惊愕的表情上,成了条冻在海水里的速冻鱼。

下一刻,浮冰里的鲛人化作无数光点,就这么从冰里凭空消失了。大海深处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,从白玉似的珊瑚礁孔洞里逡巡回荡。

“装神弄鬼,”盛灵渊“啧”了一声,换成了古高山语,“阁下,何不出来一见?”

在野史和民间传说中,高山人背叛先祖遗训,被逐出天上白玉宫,可没说那些将自己炼化成器灵的先祖们都去哪了。如果也一并流落人间,那么这么多年下来,绝不可能默默无闻。

古高山语除了宣玑能一知半解地听懂两句,其他人都面面相觑。

就听白玉宫深处传来一个异常空灵的声音,说得却是字正腔圆的当代普通话:“人皇陛下亲临,有失远迎。”

张昭:“他们这口音……这么时髦吗?”

他话音没落,白玉宫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:“天上白玉宫封锁,至今已有四千年之久。我们也随着圣鳞在人世辗转了四千年,目睹人族兴衰起落,幸甚。”

张昭震惊了:“那你们岂不是英法德意日语都会说?还是历史百科全书?”

这要是带去考试……

白玉宫里传来七嘴八舌的笑声,那些楼阁殿宇中好像都住满了人。

“我们是被封在时间夹缝里的人,早已离世,光阴比黄泉忘川更不可逾越,算不得活人啦。”白玉宫里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说,“本该请诸位客人入内一叙,但……唉,当年家门不幸,不肖子孙背信弃义,为贪欲所惑。鲛人反抗,反遭屠戮,惨死的鲛人尸被推入海里,痛失珍宝的白玉宫将遗骸聚在自己周围,海面成冢。鲛人毒也渗入了玉礁中,白玉宫关了自己,只有它愿意接受的人才能进来。”

宣玑诧异道:“这玩意是活的?”

海底传来一声咆哮,白玉宫似乎对他出言不逊颇为不满。

宣玑实在不堪忍受潮乎乎的海面,往上飞了一点,翅羽上着起火来,慢慢地烘着身上湿淋淋的海水,白玉宫倏地安静了下来,莫名地,宣玑从巨大的珊瑚礁上感觉到了某种同情气息。

白玉宫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:“原来是……当年南方离火从中生灵鸟。唉,有翼之王,也同世道颠簸共朽了。”

“嗐,”宣玑很想得开地回答,“只要历史长,谁还没灭过几次门?贵地一灭灭一双,还是死于自相残杀,跟我族半斤八两,咱就别互赠白事红包了——所以古时候,高山族人们走了就再也没回来?”

“不错,”白玉宫里的器灵们轻轻地说,“鲛人大族长孤注一掷,将白玉宫封入光阴绝处。我族那些不争气的后人们,被迫逃往人间。此后没有人能看见白玉宫的入口,除非光阴停滞,只有鲛人与所爱所生之子心口的鳞片能暂停时间,打开通道,回归故里……可是四千年了,没有人回来过。”

也许鲛人这一族,直到灭种,也并没有几只幸运地找到他们信仰的深情。偶尔有那么几段盲龟浮孔般的情,幸运到没来得及生变就先生离死别,留下稀有的几片鳞,然而这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偶然。终其一生,他们也没碰到天上白玉宫的钥匙。

稀有的血脉在漫长的光阴里被稀释着,至今留下的那一点,已经只够暂停时间一秒,不知道自己先祖姓甚名谁了。

宣玑眨了眨眼睛,身段很灵活地说:“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?我虽然跟水族鲛人差得有点远,但也算跟高山人有点渊源……对了,我还是个资深孤儿。”

王泽叹为观止地冲他竖起大拇指:“为达目的连自己都骂,宣主任我敬你是条汉子!”

结果他话音没落,一道彩虹忽然从他脚下铺开。半空中有鲛人的影子闪过,海市蜃楼似的,凭空多了一条通往天上白玉宫的通路。

宣玑:“……”

盛灵渊皱起了眉。

王泽震惊道:“不是吧,这样真行?!那我也是孤儿——我生理上不是孤儿,心理上胜似孤儿,看看我!白玉宫你看看我!”

白玉宫并没有分给他眼神,第二道彩虹铺就的路落在了燕秋山脚下。

肖征拽住上蹿下跳的王泽:“所以和血统有关吗?是不是只有和高山人有关的才能进去?”

“鲛人行吗?”张昭举手道,“外面那时间裂缝是我撬开的,我妈那边可能有鲛人血统,看我看我!”

然而第三条彩虹路却越过了他,落在燕秋山旁边……那里空无一人。

众人大眼瞪小眼半晌,燕秋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缓缓将手伸过去,哆嗦着在空气中摸索。

单霖轻声问:“知春,你是不是在那?”

燕秋山怀里的通心草人偶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燕秋山猛地回过头去,转向巍峨的天上白玉宫:“你能看见他?你有办法让他恢复,对不对?”

天上白玉宫周围又响起海浪声,看不见的鲛人幽幽而歌。

燕秋山眼角发红,转向宣玑:“宣主任,鲛人歌是有内容的对不对?他们在唱什么?”

鲛人歌的确是有内容的。

宣玑鲛人语不怎么样,也勉强能听个大概。只是唱了什么,这个……不方便宣之于众。

鲛人唱的是情歌,是生离死别之痛、单向相思之苦,刚好对应了燕秋山知春和他自己。

鲛人全族恋爱脑,死后附着在天上白玉宫的珊瑚礁上,把老大一棵珊瑚礁也给弄成了恋爱脑,选人做客不是凭血统,也不是凭武力,而是看谁苦情。

简直了。

宣玑有点牙疼地摇摇头,推脱道:“听不懂,我鲛人语不行,种族劣势。”

说着,他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同行的人——张昭是个还在跟青春痘你死我活的小崽子,不算个人;王泽和肖征两条单身老狗,没什么好说的;单总不熟,一心搞事业,看着也不像有什么狗血事的样子;还有一位……还有一位没有心,不说了。

这些人,估计大珊瑚都不会邀请,那就只能是他带着燕秋山进去探一探了。

“那我们就进去看看。放心,我会把燕总全须全尾地带出来。”宣玑冲同事一摆手,又回头对盛灵渊轻声说,“灵渊,我去探个路,你……冷静!”

盛灵渊手里的黑雾已经凝成了一把大马刀的形状,老魔头仗着这里是时间夹缝中的特殊空间,天道限制不了他,肆无忌惮地露出了獠牙。

“哦?”盛灵渊有几分险恶地一挑眉,“什么时候朕想去哪,还须得别人邀请了?让开。”

盛灵渊一把推开他,黑雾中亮出了寒光,打算把这所谓“天上白玉宫”直接撕成两截。

宣玑:“等……”

他还没来得及阻止,一道明显虚弱了不少的彩虹急急忙忙地从白玉宫里伸过来,铺开了第四条路,卑微地落在了盛灵渊脚下。

宣玑:“……”

这么没有骨气吗!

盛灵渊武力胁迫成功,一勾嘴角,把黑雾拍散了,嚣张地抬脚往那天上白玉宫里走去。

就在这时,鲛人歌里起了个新声部,盛灵渊的脚步当时就僵住了,宣玑猝然睁大了眼睛,族徽瞬间填满了额头。

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的鲛人歌里加了新词……

唱的是“近在咫尺,求而不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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